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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隐娘》:有缺陷的传奇

来源:《深圳特区报》   作者:池玉玺   浏览人数 :1033   发表时间: 2016-05-11

电影《刺客聂隐娘》剧照

 

王国维先生说,一代有一代之文学。凡举唐代,必举唐诗,其实作为一个政治开明、经济繁荣、文化昌盛的伟大时代,唐代的文学远非只有唐诗。“词”这一新的文学形式在唐代萌芽、发展;散文创作出现了著名的“古文运动”;小说创作则以“传奇”创作最为彪炳。传奇的光彩,都被唐诗遮蔽了。电影《刺客聂隐娘》上映了,一时颇能引发大家的关注。它取材自唐传奇的《聂隐娘》,作者裴铏。

 

《聂隐娘》在讲什么?

 

《聂隐娘》讲的是唐代贞元年间,魏博大将军聂锋的女儿隐娘,十岁时被上门乞食的尼姑相中并带走,训练五年之后,又送回世间,有各种侠义行为的故事。

 

训练过程是经隐娘之口叙述的:

 

至大石穴中,嵌空数十步,寂无居人,猿猱极多。尼先已有二女,亦各十岁。皆聪明婉丽,不食,能于峭壁上飞走,若捷猱登木,无有蹶失。尼与我药一粒,兼令长执宝剑一口,长二尺许,锋利吹毛可断。遂令二女教某攀缘,渐觉身轻如风。一年后,刺猿百无一失。后刺虎豹,皆决其首而归。三年后,能使刺鹰隼,无不中。剑之刃渐减五寸,飞禽遇之,不知其来也。

 

在这里我们看到了许多传奇作品中的常见要素,一、居处远离人世;二、以神药助神功;三、飞檐走壁;四、兵器越练越短,技艺越练越精。尤其是这第四点,各位还记得《这个杀手不太冷》中杀手里昂的话吗?长枪大戟是初级杀手的家伙事儿,顶级的杀手,用的是匕首。

 

还是像《这个杀手不太冷》的情节,技术训练结束之后,就要进入实战练习阶段了。看来古今中外训练杀手的程序都差不多。

 

至四年,留二女守穴。挈我于都市,不知何处也。指其人者,一一数其过,曰:“为我刺其首来,无使知觉。定其胆,若飞鸟之容易也。”受以羊角匕,刀广三寸,遂白日刺其人于都市,人莫能见。以首入囊,返主人舍,以药化之为水。五年,又曰:“某大僚有罪,无故害人若干,夜可入其室,决其首来。”……至暝,持得其首而归。

 

大家注意,这时候的匕首只有三寸了;以药把尸身化成水的情节,屡被后世的武侠小说、电影所采用。第二次刺杀还有一个细节:

 

(隐娘自称)云:“见前人戏弄一儿,可爱,未忍便下手。”

 

这一情节,在香港枪战片中,也在小马哥身上重演过,以体现其未泯的人性。

 

听了失而复得的女儿的一番话,聂锋吓坏了。任女儿晚出早归的,也不敢多问。后来有一位磨镜子的小哥上门服务,被隐娘看上了,径云:“此人可与我为夫。”这门亲事轻易就成了,谁让隐娘身怀绝技呢?

 

后来,魏博地方的军阀也知道了隐娘的本事,就重金收买收为手下,派她去刺杀另外一位节度使。这位姓刘的节度使神机妙算,令隐娘非常敬服,加上他的诚心恳请,隐娘便应邀投奔了。骑来的两头驴子,后来经过检查,原来是藏在布袋子里的两头纸驴。

 

隐娘要了刘节度使一缕头发,用红绡扎起来送回魏博,告诉魏帅自己已经投奔于刘,不再回来了。当晚,隐娘算定有一位“精精儿”会前来行刺,但自己有把握干掉他。果然,半夜时分,有一红一白条幡状物,相搏良久,身首异处的精精儿才从空中跌下来,被隐娘拖出去用药水化没了。

 

后半夜派来的高手,叫做“空空儿”,这可是个厉害角色,隐娘教刘节度使用于阗玉护颈,然后覆上被子躺下。妙手空空儿一刺落空,耻于不中,亦不再刺,转瞬已在千里之外。这一节还为我们贡献了一个成语——妙手空空。

 

后来,刘入朝做官,隐娘也从此云游天下。只在刘过世之时,曾来哭临,以报知遇之恩。后来刘的儿子刘纵到陵州做官,隐娘曾在四川的栈道上拦截,仍是当年的容貌,仍然骑着白驴。她说此行有难,劝刘纵明年就回。刘纵不听,果然死在陵州。后来隐娘不知所终。

 

《聂隐娘》的缺陷

 

这篇“传奇”其实算不上上乘之作,它的人物基本都是平面的,结构上也有很多缺陷。

 

第一,当初分别之际:尼曰:“吾为汝开脑后,藏匕首而无所伤。用即抽之。”但这神秘匕首,后来却一次都没用过。既然如此,何必重彩写此一笔呢?

 

第二,分别之际,尼姑说:“后二十年,方可一见。”但大约是约的时间太久,尼姑和隐娘也就都忘记这茬了,后文这位神秘的师父再也没出现过。

 

第三,隐娘并不曾在师父那里学过变化,后来是怎么学会的呢?

 

这些问题,不知是传文有遗漏,还是本来结构就有缺陷,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因为电影的上映,所以我们略述其文本出处,大家可以对照来看。这篇“传奇”的作者裴铏,编定的小说集名为《传奇》,收入了当时用史家笔法记述的多篇奇闻异事,一般认为这就是“传奇”这一名词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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