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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整军会议之训示——知耻图强

来源:汗青网   作者:蒋中正   浏览人数 :416   发表时间: 2018-06-08

长沙会战中的国军

《对于整军会议之训示——知耻图强》是1944年7月21日蒋介石在本黄山整军预备会议上的讲话。1944年,因国军军纪涣散、军内腐败,导致在长沙会战中失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蒋介石决定整肃军队。十个月后,国军在雪峰山会战中大胜日军。


中华民国三十三年七月二十一日,1944年7月21日,重庆黄山,蒋中正。


今天是整军会议的预备会议,关于提高战斗精神,增强战斗力量,整肃军纪风纪,改善军事业务的各种问题,都要在此次整军会议中间求得解决的办法和实施的方案。其性质的重要,简直可以说是关系我们国家与军队的生死存亡,也就是我们彻底反省、雪耻图强的一次会议。本委员长今天亲自出席参加,特别要提醒大家,希望大家切实觉悟到这次会议的重要,无论是会议期中和会议以后,从我们个人的生活行动到我们一般机关的工作业务,都要有一番彻底的检讨,彻底的革新,务须克服我们的缺点,符合抗战的要求,以求得最后的胜利。切不可再像过去一般普通会议一样,议而不决,决而不行,使我们军事失败,国家危亡如此,我们今天在座的各位高级主官,大家都要成为国家民族千秋万世的罪人!你们要知道:现在外国人对于我们中国军人的心理,要知道他们对于我们中国军人的地位人格是一种什么看法?不要以为他们把我们当作四强之一,就自己以为是了不得。须知他们实际上不仅不把我们当一个军人,而且简直不把我们当一个人!这种心理,这种耻辱,不知道你们都已痛切感觉了没有?长此因循下去,再不力求振作,不要说我们的力量不能消灭日本,就是日本应失败而灭亡了,也决不是我们的胜利。所以目前这个时机,真是我们国家生死存亡,千钧一发的时期。我们一切机构业务之需要改革,迫切到了极点,要知道时不我予,必须加紧努力,迎头赶上。我们必须觉悟到过去努力不够,职责之未尽,必须将我们军事上一切麻木不仁,苟且偷安的积习,彻底改革过来,而以英美与苏联军队同样的精神,不徇情面,不畏困难,脚踏实地,努力改革,以求进步,庶几亡羊补牢,犹未为晚,仍旧可以挽救目前的颓势,使我们军队不败,国家不亡,我们七年来抗战的光荣,而不致于失坠!


自从这次中原会战与长沙会战失败以来,我们国家的地位,军队的荣誉,尤其是我们一般高级军官的荣誉?可以说扫地以尽。——外国人已经不把我们军队当作一个军队,不把我们军人当作一个军人!这种精神上的耻辱,较之于日寇侵占我们的国土,以武力来打击我们,凌辱我们,还要难受!我们自己招致了这种耻辱,如果再不激发良心,雪耻图强,使我们中国的军队,能与世界各国并驾齐驱,那就无异我们出卖了自己的国家一样!老实告诉大家,现在这个时候,不是我们推诿塞责的时候,也不是我们可以辞职了事的时候,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就是不战胜必灭亡。所以今日大家只有夜以继日,来整顿我们的军队,充实我们的力量,以求得抗战的胜利!如果我们军队不能整顿,抗战不能胜利,那我们国家就只有灭亡,我们个人也只有自杀!除此之外,别无他途!我们抗战七年,牺牲无数民众,伤亡几百万军队,不仅失地没有收复,而且耻辱一天比一天加重,我们一般高级主官抚心自问,能不愧痛!如果我们再不痛切省悟,彻底改革,又如何对得起一般已死的军民先烈?


讲到这一次中原会战的情形是怎么样呢?有一些美国和苏联的军官和我们军队一同退下来的,据他们所见,我们的军队沿途被民众包围袭击,而且缴械!这种情形,简直和帝俄时代的白俄军队一样,这样的军队当然只有失败!我们军队里面所有的车辆马匹,不载武器,不载弹药,而专载走私的货物。到了危急的时候,货物不是被民众抢掉,就是来不及运走,抛弃道旁,然后把车辆来运家眷,到后来人马疲乏了,终于不及退出,就被民众杀死!部队里面军风纪的败坏,可以说到了极点!在撤退的时候,若干部队的官兵到处骚扰,甚至于奸淫掳掠,弄得民不聊生!这样的军队,还存在于今日的中国,叫我们怎样作人?尤其叫我个人怎样对人;我统帅受到这样的耻辱,也就是大家的耻辱。这个责任究竟应该谁来担负,当然我自己首先要承当这个责任,但我下面各部会主官各高级干部应该要为职责负其重大的责任!我常说我个人平时办事,如果有一点失职,有一点不能尽责,那不仅各位人人都可以指摘我,批评我,我自己也一定自请处分,甚至自甘受军事的裁判,而决不苟且推诿,腼颜偷生!但你们作了军事委员会各部会的主官,更应该对统帅负责,善尽自己的职守。否则,如果因为我们个人缺乏责任的感觉,百事因循懈怠,以致整个国家和军队受到污辱,那我们就成了国家的罪人,军队的败类!


大家都以为现在我们还有四五百万的军队,有这许多的人民,有这样广大的土地,在国际上我们还有讲话的资格。但你们要知道:现在一般联合国已经看我们军队不是军队,看我们军人不是军人,看我们军事机关更不是机关了。由于我们自身种种腐败缺点的暴露,可以说他们到了现在,已经根本没有把我们中国放在眼里!我们国家和军队的地位,低落到这种地步,我们如果还有一点良心血性,还能够毫无感觉么?还能够因循下去么?我们要不愧为皇帝的子孙和总理的信徒,不愧为现代革命的军人,就应该立定志向,以昨死今生的精神,急起直追;补过自赎,如此!我们国家的危亡,还来得及补救!而抗战的胜利,始可望如计完成。


我更要对各位郑重说明,我们在这次会议中所应注意的要点。各位主官对于这次会议所决定的事项,一定要彻底的作到,如果那一部门的主官有失职守,不能作到,立刻就要课以责任,甚至于提交军法审判,不容有丝毫假借。我们今天为国家,军队,只有这一个作法,徇不得一点感情,存不得一点私见。因此,我今天要提示大家的:第一,就是我们各级军事主管,必须彻底改革我们现在的思想和精神,要知道:现在我们一般军人的思想,乃是五十年前落伍的思想,我们一般机关办事的精神,乃是前清时代最腐败的精神!大部份都是苟且偷安,敷衍粉饰,甚至贪污纳贿,弊病丛生,考核不能确实,执行不能彻底,不知上进,不图自强!从前我们独力抗战的时候,我们的军队和社会,虽然有许多缺点,还不容易暴露出来,现在我们和盟军并肩作战,那一个战场都有外国的军队,我们一举一动,真是十目所视,十手所指,一切的缺点和错误,我统帅所看不到的,外国人都可以看得到。他们以同盟国之一员的眼光来要求我们,看到我们经过这种生死存亡的战斗,还不能凭借血的教训,以求改进,当然不能原谅!所以现在外国人对于我们的军人和军队,有种种极不满的批评。平心而论,他们之中,有许多并非故意诋毁,而是我们确有缺点,确是这样的腐败!我们现在再不能苟且拖延下去了!我们一般军人——尤其是你们高级主官,人人都要认清目前局势的危急,和时机紧迫,立志奋发,振作我们的精神,革新我们的思想,负责知耻,日新又新,使我们个人不媿为一个现代的军人,使我们所主持的机关和业务,能够符合现代战争的要求,庶几才能洗刷过去的耻辱,不致再蹈过去失败的覆辙!


第二,现在我们军队的腐败,战斗力的薄弱,决不能怪一般下级官兵,也不能完全归咎一般部队长,大部份的责任,要由今天在座的中央各位高级主官来担负。因为我们现行的办法,有些几乎是纵容一般部队公开舞弊,使一般部队不能不吃空额,不能不贪污,不能不腐败!举例来说:现在我们军政机关的人员就有一个极不妥当的观念,以为只有拿部队的缺额来维持官兵生活,唯有靠余粮来周转一切费用!差不多大家都视此为当然,而不知其害之大,亦不想其他补救的办法!须知这两个弊病如果不彻底改正,那真是饮鸩止渴,我们军队永远不能健全!须知我们为什么要实行军需独立?就是要使部队里面的粮饷被服,不再由部队长经手,而由我们军需人员直接发给,以收核实之效。但现在名义上军需虽已独立,而事实上空额余粮的弊端,比从前更加厉害,军需人员更是不能尽责守职综核名实,改正过去的缺点。所以今后我们要如何综核名实,使军粮被服能够发到每一个士兵,使各师各团不致藉空额来维持预算,藉余粮来作周转经费。我们军需一定要有具体的办法,负责改正。这一点如果不能作到,则以后部队里面的贪污,都要由军需署负其责任,试问一个军队要藉空额来维持预算,要出卖军粮来周转经费,这种军队还成什么军队,这种国家还成什么国家?我们宁使在明年度的军事预算之内,提出一百万担余粮,由粮食部出售,以售得的款项,全部拿来充实军费,而不可使我们发下去的军粮有一颗一粒不用到士兵的身上,而任其走漏变卖,以致败坏军队的纪律和风气。


第三,现在外面一般人对于我们军事机关的批评很多,这当然不能尽信,但实际上弊端也就不少。例如我们军政部向纱厂收买的纱布,都是最好的纱布,然而我们发给士兵服装的质料都经不起一二个月的服用就坏了!此中弊端何在,我们主官不能不认真追究。又如,现在外面传说:一个补充团或其他特种兵团的团长到重庆来领武器或其他军需品,每次要化费两三万,多则五六万来运动我们主管机关的主官或其内部负责人员,否则,就不能顺利领到。这种情形纵非普遍,但我们机关里面如果有这样一个人,一件事,我们全部军事机关的名誉,就都要为之败坏!这一次中原会战,我们军队被民众袭击缴械的或许只有少数不良的部队,然而只要有这样军纪败坏的一个部队就可以使我们整个军队的荣誉,全部丧失!所以我们军队是整个的,军队的荣誉也是整个而不可分的。我们军事委员会之下,不能有一个机关,稍涉腐败,不能有一个官长不遵命令,不守纪律,否则,我们必须严惩或立即淘汰!


第四、现在兵役办理的不良,实在是我们军队纪律败坏,作战力量衰退的最大的原因,兵役署主管人员要知道不仅是你们失职无能,而且是我们军委会全部的耻辱,我对于新兵如何征集,如何待遇,如何接收,应该怎么样考核,应该怎么样改良,一切具体的办法和步骤,五年以来,不知说了多少次,而到如今还是这样腐败,还是一点没有改进!前几天我看到红十字会负责人送来的一个在贵州实地看到的报告,报告新兵输送的情形,真使我们无面目作人,真觉得我们对不起民众,对不起部下!据报告人亲眼看到的沿途新兵都是形同饿莩,瘦弱不堪,而且到处都是病兵,奄奄待毙,有的病兵走不动了,就被官长枪毙在路旁,估计起来,从福建征来的一千新兵,到贵州收不到一百人;这种情形,兵役署长知道不知道?现在军政部在贵州沿途都设有合作站,你们所派的站长干的什么事?这个责任究竟应归那一个机关来担负?可知我们现在一般机构真是有名无实,内部一天一天的空虚,一天一天的腐败,长此下去,我们国家只有灭亡。我们主管官一定要负责任,部下如果违法渎职,我们一定要将他军法从事;一定要彻底惩儆,毫不宽假,才能提起大家的精神,现在我们合作站也有,运兵的经费也有,然而我们经费用下去,完全没有成效。如果我们真是能节省浪费,一切的费用都用得其当,即我们军队决不会像今天这种情形,军队的地位,也决不致低落到今天这种地步;这些弊端所在,究竟应该如何改革,如果说改革有困难,又应该如何克服这种困难,我们在这次会议中间,都应该有一番根本的检讨才好。


还有,现在师管区司令自从改由后调师师长兼任之后,征兵接兵的流弊,应该可以改革,而何以到现在还是不能改进呢?据我研究所得,认为仅仅调换一个师管区司令,还是不够。必须使司令以下的兵役人员,都能够健全起来,尤其要将一切不守法不称职的人,彻底更换,才能一新耳目。军政部要知道:现在我们军需、兵役、交通、运输的种种法令,虽已完备,然而徒法不足以自行,一切事还要靠人去做,现在师管区所属补充部队的官长,大多数都不健全,甚至是一些落伍的军人,而他们自以为是中央所派,就不听其直属上官的命令,甚至于招摇撞骗,为所欲为,而师管区司令亦多所顾忌不敢惩处。如此,师管区的业务,当然不能进步,所以我们颁布一个法令,派遣一些人员,一定要确知这些人员有行法的诚意,而且有行法的责任,这样,下面的机关才乐于接受,也才能收法立令行之效。这不仅是师管区之下的人员如此,须知你们各机关所派出去的人员皆是如此,不仅不守法,不能尽职不健全不自爱的落伍的军人,关于这个问题,就是对于你所派出去的中级干部,若不能使之健全及切实监督与考察,那以后军政的腐败更要日深一日了。以后关于师管区司令所属的人员,应由司令官负责训练调遣,并授予任免奖惩的全权,凡违法舞弊案情重大的准予就地枪决。须知现在我们军队里面最腐败的莫过于后方兵役人员,如果不以严厉的手段彻底整顿,则一切军政都无从改进。第五、以后士兵的草鞋费、医药费、埋葬费、以及其他各级指挥部的临时费等,一定要力求充裕,总要不使他们因为经费的不足,以致败坏我们军队的风纪,减损我们军队的战斗力量。


第六、我们军委会所属的各部,尤其是军政部应将其中编制预算最大、人员最多的单位,在这次会议中间,应该彻底的审查检讨,看我们编制预算,是否合理,用人是否冗滥,经费是否浪费。如果有这种不合理的情形,就应该毫不犹豫,毫不假借的加以改革。如果我们中央机关不首先改革,而徒然命令一般部队紧缩节省,那就一定不会发生效果。今天在座的各位都是高级主官,都负了一部门的责任,大家都要激发天良,破除情面,对于机关里面所用的经费人员,应裁者裁,应减者减!切不可为了部下的情面,而不顾国家民族的存亡,总之,节省机关的浪费,来充实部队的经费,裁减无用的冗员,来提高机关的行政效率,是我们以后建军的第一要领,也就是今天在座的一般高级主管最大的责任。


七、凡是工作性质相类似的机构,更应该切实调整合并。例如军粮局与兵站部工作性质相同,则两个机构就不应该同时存在。固然有人说,兵站部是在前方工作,军粮局是在后方工作,两者的职权并不冲突。但各位要知道:战时的机构愈简单,则效果愈大。如果机构重复,职权不分,反而大家都不能作事。又如交通司军医司等后勤部,有性质类似机关,凡是工作重复的,都应该加以调整,无论前方或后方,皆可由一个机关来负责主持,来集中分配。庶几事权统一,责任分明,工作效能,才能充分发挥出来。


以上是指出我们一般军事机关的毛病,现在再要讲到部队里面应有的改进。


第一、关于军队的编制与经费,应该加以切实的检讨。凡是有名无实的单位,如骑兵连、搜索营等等,或有名无实,或没有实际任务,都应该一律裁减,以其节余的经费,作为充实并加强部队之用。


第二、现在有许多人说:我们如果拿一个军的经费,来精练一个师,则这一个师的战斗力量,一定要强过现在的一个军。现在我们事实上要严格照此作到,虽然还有许多困难,但我们不能不想种种的方法,来减少大单位,充实小单位,真正要能作到士饱马腾,然后我们的军队才能作战。总之,凡是部队里面应该用的人员,我们一定要负责维持,经费不足,尽可增加预算,而所有冗员必须裁撤,不必要的而浪费的经费,必须节省,切不可有滥用一人,浪费一钱。即令有些编余的人员,要予以维持,我们亦不可让他混在军队或机关里面,来耗消军队饷糈,败坏军队的风气,而宁使另外想法筹款,来维持他们的生计。至于我们所征来的新兵,一定要使他们个个都能进到部队,为国家效力。不能任其在路上饿死、病死、甚至为官长虐待而死!如果这两点不能作到,那就要认为是兵役军需两署主官最大的罪恶,不只应负其最大的责任而已。


我常常听到各地来渝的人说:我们各军事机关的主官,交际应酬,真是应接不遑。有的一顿饭要吃两三处地方。我听了这种报告,真是痛心!现在是什么时候,前方官兵过的是什么生活?而我们天天还在宴会!我曾经三令五申,不许随便请客,但是大家一点都没有作到,腐败堕落,到了这种地步,试问我们成什么军队,成什么政府?这一次整军会议,是我们生死存亡所关的一次会议,从机关到部队,从团体到个人,都要彻底检讨,彻底改进,尤其是军需兵役两个部门所用的中下级机关的人员,积弊最深,各主管人员更要切实负责整顿,一定要作到我屡次所讲的两句话,就是要使我们军需署所发的每一件物品,都能确确实实达到前方士兵的手里;要使我们兵役署所征的每一名壮丁,都能确确实实的到达前方的部队。如此,才能充实我们作战的力量,也才能确保抗战的胜利。至于一般军事机关,则必须紧缩编制,裁减冗员,节省经费,才能提高行政效率。而我们要作到这一点,根本上还是要从思想行动与精神的革新入手,要将我们过去一切因循敷衍,苟且偷安,奢侈浪费,徇私害公的积习,彻底的革除,从今天为始,人人要负责知耻,尽职服务,卧薪尝胆,发愤图强,如此,三个月或半年之后,我相信我们全国的军事机关和部队,必能朝气蓬勃,面目一新。也必须如此,我们的军队才能和盟邦的军队并肩作战,来达成我们抗战建国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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