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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校教育的方针——“严”之必要

来源:汗青网   作者:蒋中正   浏览人数 :190   发表时间: 2017-12-06

孙中山在黄埔军校开学典礼结束后,与蒋介石合影

1924年,孙中山以“创造革命军,来挽救中国的危亡”为宗旨,以“亲爱精诚”为校训,创建了赫赫扬名的黄埔军校,校长蒋中正。建校时的正式名称为“中国国民党陆军军官学校”,1946年国府预备行宪,中国国民党移交军队于国家后改称“中华民国陆军军官学校”。青天所覆,白日所照下,东征、北伐、抗日、戡乱、守土,义共患难、志同生死的黄埔师生一直是这场历史大戏的主角。1924年5月收录了第一批学生共499人,于5月5日入学,成为陆军军官首批学生,6月16日为开学日,大元帅孙中山至校主持。


中华民国十三年六月十二日,1924年6月12日,广州,蒋中正。


我今天要和你们各位同志学生解释我们军官学校教育的方针。在解释之前,首先要你们明白的,就是我们革命党的职务与责任,是在牺牲个人的幸福与安乐,牺牲个人的自由与平等来求国家民族的自由与平等。这是我们党员应负的真正的职责。因为不牺牲个人的一切权利,是决不能求得大多数人类的权利,天下的事你要别人牺牲幸福,放弃权利,而你不自己来做一个模范,先来牺牲一切,是犹“缘木求鱼”,别人决计不会相信的。所以释氏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墨氏说:“磨顶放踵,以利天下。”儒家说:“杀身成仁。”又曰:“舍生取义。”这统统是救国救民的真理,这就是我们革命党员人人所应该尽的责任,所以到这个学校里来,先要牺牲你们一切的幸福、安乐、自由、平等,来实行我们的主义。


前几天本校学生们里面有几个人发生了思想上的错误,就这错误的地方观察起来,在那些初受军事教育的同志听了以后,或许要引起荧惑,怀疑本校教育底方针。这是对于本校的前途有极大的关系。所以今天要把这错误的一点,详细的向大家解释明白:


他错误的原因:一是由他习性来的理想。一是由他不知道军事教育底目的。所以他误认本校教育底方法是压制的形式的,而非精神的。误认军事教育是和普通教育同样的,可优柔感化的。误认本校底处罚是不人道的,并以为赏罚是不必要的。这些错误虽是由他不明白而起,但是他不满意于本校的地方,是显而易见了。不满还不够,简直还含有反抗底性质,这实在不是本校的好现象。如再因循下去,不但使他个人始终迷误,做了学校底罪人,本党底罪人;恐怕还要铸成了以讹传讹的言论,来淆惑了洁白纯正的同志来做罪人。所以我今天要和大家来解释个明白,固然一方面是为那错误的学生指迷解惑;一方面却也是为全体同志学生来做一个向导,直趋到那光明坦白的途径,使得大家不致走入五里雾中的迷途里去。至于这错误的学生,是不是对官长失礼,将来会不会背叛主义,或是可不可以做我们的党员,这些我姑且暂不置论。


他劈头的一个错误,说本校的教育方法是压制的形式的,而非精神的,这就是戴盆望天,不明白军事教育的一点,尤其是不明白本校教育方法的一个错误。我先要问大家,我们是什么人,不是革命党员么?本校是什么学校,不是军事学校么?不是革命主义之下的一个军事学校?我们为什么要革命,不是受了国际帝国主义的压迫和国内军阀的叛乱,没有真正的共和政治而革命么?不是为了要我们主义的光明发扬而革命么?我们为什么要办这个军官学校,不是为了没有一支真正革命军来实行我们的主义而办的么?你们为什么来到本校,不是为了信仰本党主义一片诚心和毅然决然的要实行革命事业而来的么?你们果然为了主义而来,为了革命事业而来,那就应该明白本校不是崇拜帝国主义者的一个学校,不是专讲压制的一个学校。如若不信,我们为什么要革这几十年的命?那先烈为什么甘心送掉他的头颅呢?也无非是替民众争自由平等啊!我们的总理他是最慈爱、最和平的,亦是一个最爱自由平等的人。他在民权主义第二讲第三讲的里面所说的,都是自由平等的真理;你们如果能够明白我们总理所讲的自由平等,就可以明白本校与本党不是讲专制的,更有什么压制呢?我们要晓得现在你自己所处的地位,不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是一个“赳赳武夫”的军人;军人的本分,是要牺牲自己一切而来救国救民的,和你从前的环境是不大相同了。你们现在是要想锻炼成功一个强毅不屈的军人,若不先来经过一番严厉的训练,怎么可以呢?就是“云梦之竹,堂溪之金”,也不能不先矫柔羽括,镕范砥砺啊!不然,怎么可以穿坚击疆呢?所以有精神的军队,没有不是从严厉的训练而来的。


前次我和你们讲军纪底时候,也尝说过军队里面最要紧的是训练,训练得认真,就有真正的军纪,这军纪二个字,本是一个抽象名词。怎么有军纪,怎么没有军纪,总是在平素的训练,比如有军纪的军队,他对上有信仰心,对下有信任心,对自己有信心,有这三信心,就是有军纪;就是在他平素有严厉的训练。但是训练军队有这三信心,先要有一个主义,这主义就是军人的中心。我们现在都是军人,我们的主义就是三民主义。三民主义就是我们的中心,我们就不能背驰我们的主义。要是没有主义来做我们的中心,那就是没有信仰心去信仰上官了,没有信任心去信任部下了,并且没有自信心来相信自己了。所以没有主义就是没有中心,没有中心就是人心涣散,精神不一致。这三信心决不会独自存在,这军队也决不能算为军队了。现在中国人所讲的平等自由,与自由平等的心理完全是相反的;中国所谓自由者,就是各人管各人,散漫零落,到了无政府状态的时候,他才算是自由;所谓平等者,好高鹜远,不相上下,到了无法律的时候,他才算是平等。你看现在中国的军阀不遵宪法,不重民意,随他横行一切,这个样子自由平等,是不是对的呢?所以中国人对于国家毫无团结力,毫无凝集心,对于团体不肯受纪律的约束,不愿受规则的节制。今日脱党,明日离叛,一些没有团结亲爱的精神,如同散沙一般。所以我们革命党革命至如今,还不能得到一个成功,就是党员只知个人的自由平等,而不明白真正自由平等的道理的缘故。现在我们学校里竟有误认出本校的教育方法是压制的,形式的,而非精神的……等,这就是不了解自由平等之真理的缘故;也就是前面所说的没有信仰心的缘故,也就是没有彻底明白主义的缘故;也可以说是还没有到那严格训练程度的缘故。这样的军队出去打仗,决没有克敌制胜的希望。


所以我们一定要从严格的来训练你们,训练一分,就是得了一分的能力,训练十分,就是得了十分的能力,训练越严,那将来发生的能力越大,这个能力到那战场上自可以看得出来的。


我们现在以为训练严格就说是压迫,那不是绝对的错误么?打仗这件事,是人类事业中最艰难的事,最高贵的事,并且是最复杂的事,不是单纯的事。到了那生死之地,险难之境,要能够“上下一心”,“众志成城”,不馁于惨伤境况,不怯于严寒酷暑,饥能忍至饥死,苦能苦到尽头,这并不是想想可以做到的,并不是立一立志可做得到的。无论你有怎么的志气,到了这个时候,精神上肉体上全抵抗环境不过了,终觉有心有余而力不足之叹呢!再次的,就心灰意懒,要想偷安片刻了。这是实在的,不是可以拿我们理想的高论来欺饰人以压倒一切的,这是从人类天性来的。训练的程度高一点,他受事物的影响和感动就少了些,忍耐力就大了些,志行就坚定些。较那没有受过训练精神上体力上薄弱底人们的抵抗力,就大得多了,所以不经训练的人,随他志气如何,是不能做事行动的;至于那军事上的智识和技能,更不必说了。所以要想实现军事的能力,一定要先受军事的训练,世界上最注重个性的军队要算法国,但是欧洲大战的结果,其操典中明明白白说道在战场上到了极苦至难的时候,如但凭着我们天禀的性质,和我们民族习惯的名誉心、爱国心、自由热、义务观念等等,那决是靠不住的。这就是人类弱点暴露的一个明证,也是从经验下来的一个结果,不是单抱着片面理想的人们所能得到的。他们最讲究个性的军队,尚且说爱国心自由热是靠不住,这不是对我们教训说那军队若是没有严格的训练,他的精神终不能维持到底的一个样子么?要维持精神到冒险犯难赴汤蹈火的一个地步,那就少不了一番严格底训练。


怎样的训练呢?我前次说过了军纪训练的行程,是由外而内的,就是要先从形式上训练起来,然后慢慢地引导到精神上面去。古人说:“诚于中则形于外。”我现在把他掉转来说,形于外,则诚于中。因为军队是一个团体,各人有各人的思想,各人有各人的性质,要他精神一致,决不能不把他形式先来训练得严肃整齐,使得全军之中都有一个诚实不变的仪容。这种方法是不可更易的,是一定的,决没有形式不齐而精神反能一致的。况且军事教育之纲领,在乎形式精神的一致;不能偏枯一隅,不能单是注重在形式,亦不单是注重在精神的。你们要晓得为形式就是为精神,为精神就是为形式,更要晓得从形式而求精神易,从精神而求形式难。我们总理说“行易知难”的一句话,在军队中最容易证明这句话的至理,所以本校先要从形式上来训练你们,使得大家可以得到精神上一致。我们还晓得军事教育不比那普通教育,军事教育的主体,是全在军队,不在学校的。那普通学校的教育可由小学中学高等大学自成一个系统,有很长的时间,可供教育者用理性来感化学生,那军事教育却不能如此。照外国来说,军事中学毕业的,不能径入士官学校,必要先经过军队的训练,然后才能送入士官学校。入大学亦不是士官学校毕业后就可以入学的,必要经过军队几年,挑选到专门学校毕业之后,再到军队经过几年,方才可以考入大学。所以军事教育在学校的教育时间,是间断的,不是连贯的,决不能如普通学校的一个样子,完全可以用理性来熏陶学生的,况且我们中国现在没有军事完备的教育机关,比如本校是六个月间就要把军队和军事学校里的教育来教练完成,这岂不是更不能完全用优柔理想的教育来感化学生了么?


所以军事学校的训练一定要严格,而本校是党团与军队二重的训练加在一处,是更不能不严肃果决了。我们一定要明白军事学校不是那旁的学校优柔的、放纵的、文弱的、自由的;也绝对不是那优柔的、放纵的、文弱的、自由的教育,可以训练得出铜筋铁骨,恶战苦斗,严守纪律的军人的。总之,军队的行动,是直截了当勇往迈进,果断崛强的。比方战场上有一件很危险的任务要你去做,并且要你就立刻下这个牺牲的决心,到这个时候,如果你仍旧随随便便,不能表现这个决心出来,那究竟你还是能不能够担任这个任务呢?你究竟有没有这个决心呢?那个人晓得你心里面的事呢?所以军人一言一行,时时要有一种坚决而敏捷的举动表现于外面才行;不比得别的事务,别的学术,可以犹豫优柔迟延不决的,可以不讲形式的,可以随随便便的,可以自由的。况且军事学校的期限比较很短,如果没有一种激刺性的教育法去教育他,于此短期间内,那能使得他人人的精神团结,内外一致呢?


我方才说过普通学校,他可以用理想的教育来感化学生,以时间的关系,并且是游刃有余。我们这个学校是六个月毕业的,若是也像普通学校一个样子,完全用放纵优柔的教育来训练学生,则不惟不能成功,恐怕还要来延误我们党里事业了。要晓得我们现在的情形,诚和那“捧漏瓮而沃焦釜”的一个样子要紧。实在是间不容发的,还可以坐待河清么?所以训练上的手段是要注重严格的规律的,也带有激刺性的;若认为帝国主义下的训练,野蛮的压制的,这就可以说是完全不知道军事训练是什么的,那就不能讲军事训练,亦不能受军事训练。而由于你习性理想所发生出嫌恶的观念,遂成了军队底大罪人,并且成了本党的大罪人,成了罪人就不是本校处罚所可能了事了。


讲到处罚一层,在陆军刑法内是有二种意思:一种是为罪的,是犯刑律条文的,对于这种治罪,是含着有抵偿的意思,所谓“杀人者死”是也。其次是犯行尚未到为罪的,如普通社会人民犯了警章一样,这警察法多半含着警戒的意思。本校的处罚,是后者不是前者,并且立意也不取偿的,憎恶的;是完全出于至诚善意的,求你们犯过者改悔的,给你们一个记忆,使你不忘却,不再犯的。我早说过军事教育的期间极短促,不比那普通的教育,所以训练上取含有激刺的处罚,而且军人的犯过,不是可以尝试的,军纪立不立,就在这个上头。因为训练行动异于普通事业,在普通不以为意的事,在军事训练上就成犯行,如失了敬礼,在普通人不算一会事,在军队上就不能容许的。这就因为军纪是军队的命脉,不能丝毫可以左右的,失了敬礼,就是破坏了军纪。何以呢?因为军纪的性能,就是在秩序与系统二件事,若犯了这种事,这军队就没有秩序与系统了,就无军队之可言了,更何能把千万人练成一体的来奋斗呢。在军队里或一个团体里,一定是从分工上有一个组织,若不按照他的组织,各守其分,各尽其职,如何能发挥组织的能力和合作的精神呢?所以说军纪为军队的命脉,就是从这个里头来的。若以下犯上如陈炯明这种样子叛党卖国,是军队上所万不能容许的,所以不照军纪底规范来讲自由平等,这必然要危害到国家的生存上面来了。在训练你们成一个有精神的军官时代,能不给你一个甚深的激刺,使你不致再忘却来危害我们现在的命脉以及将来的命脉么?


还有戒尺是本校的一个罚目。本校不是靠处罚教育你们,训练你们。若要讲到教育的方法,很多很多,感化当然也是内中的一种,本校并不是不注重;但因为军事教育,不是专靠感化可以做得成的。我方才一再的说过军事教育不能和普通教育相比拟。所以本校教育的方法,不能和你们所想象的一样,如果是一样,那就不是本校了,就失了本校的精神了,也不能算是军事训练了,训练出来的学生,更不能出去和敌人打仗了。你们如果希望本校的教育,也和你们普通学校里一个样子,那就不必来到本校,这是你们的错误,第一要反省,要虚心来体察的。按到教育说起来,是分德育智育体育三种,此外还有群育和美育。德育就是训育,本校的编制,政治部是任主义上的训育及智育,教练部任精神上的训育及体育,教授部是任军事上的智育及训育。若你们违反了军纪,担任你们训育的官长要不是警戒你们,那就是官长忘了本分,失了组织的能力,是官长首先破坏了军纪。至于说戒尺是肉刑的,是非人道的,不慈悲的,那是把戒尺当作一个刑具了,这是差误的。本校戒尺的用意,是苦修的一个有激刺性的警戒,因军人的训练,不是说说就可以训成军人的。如佛家的修炼,佛是最慈悲的,而他的戒律苦修有戒尺,因为他的道性不是容易练成的。中国从前读书士子熬苦读书,先生也用戒尺,而且他的父兄和他自己常常请求他的先生用这戒尺来训戒他,这虽是从前老的教育方法,但是他却不把这戒尺当作刑具。本校是教育机关,并且有这必要,才沿用这罚目的,毫未听过先生警戒学生为污辱为可耻的,佛家警戒子弟为不人道不慈悲的;所以你们在军队里要废除赏罚诋毁赏罚,这不但是妄想之极,并且是一种完全不识军事之谈。假使他们各位同志学生以受学校罚目为不可耐的大耻辱,那末我们本党受叛逆的变乱,受帝国主义者的压迫,受军阀的摧残,受敌党的讥刺,是什么的耻辱呢?你们要晓得我们真正的耻辱,是在不能杀贼讨逆,除暴抑强,不能忍受本党的纪律,发展本党的主义,这是我们终身的耻辱,是不能不从速洗雪的,如其忘掉这种最大耻辱,反以受本校罚目,本党纪律为可耻,那真正矛盾之极了!这种舍本逐末,颠是倒非的错误,在乡间的妇人小子,尚有所不为,何况于我们革命党与革命军人呢?如果是真正革命军人,应该知过必改,从善如流,承受罪恶,自请处罚,认为是军人最正当的行为,尚何污辱之有?如其文过饰非,蒙上欺下,那是失却军人资格,真是耻辱了!你们要知道本党三民主义是什么?要为本党的党员,须先要研究本党的党纲及主义,要熟练军事行动,须先要身体力行本校的训育,否则以尔所思来望本校,那就错误了。你们学生若在这种地方不彻底了解军事教育的性质,你们到不满意的时候,愈要发生误会,或误会入刑法范围,到这个样子,本校长真正是成了一个军事教育者底罪人了。要请各位留意体察,不要误解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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