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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见鸬鹚

来源:汗青网   作者:钱续坤   浏览人数 :5527   发表时间: 2014-01-31

说来真是不可思议,昨夜的梦里,我竟然与久违的鸬鹚不期而遇——那黑色的精灵不是扇动着翅膀在篙尖休憩,不是低垂着脑袋在船头冥思,而是争先恐后地出没于记忆的长河,让我的步履在古典的江南徜徉徘徊,让我的情愫在阔别的故乡萦绕长系。

   

鸬鹚和鸭子都是水乡游动的意象,都是人工驯化的宠儿。可是鸭子相貌平平,全身麻灰,基本上没有什么美感可言,加之其行动笨拙,声音聒噪,尽管有时也能讨得主人的片刻欢心,结果永远都逃脱不掉美味佳肴的命运。鸬鹚似乎迥然有异,首先它们是精灵的化身,其次,鸬鹚是个性情动物,不仅乖巧顺从,聪颖机灵,而且任劳任怨,严于律己。对此,世俗之人对其多有误解,认为如果不是渔夫先在它的脖子上套了一个皮圈,鸬鹚也一定是个饕餮之徒。

   

其实,鸬鹚是不会轻易偷食的,它们只在渔夫的允许或者褒奖后,才会将那些个头较小的鱼虾吞入腹中充饥,它们自始至终都在忠心耿耿地为主人尽心、尽力、尽责。《南朝乐府·欢闻变歌》曾有记载:“张罾不得鱼,鱼不橹罾归。君非鸬鹚鸟,不橹罾不归。”据说这是我国关于鸬鹚捕鱼的最早文字记载,这种原始的捕鱼方式因为对水产资源破坏严重,已经禁止使用,现在只在一些地方作为民俗文化旅游项目而保留。唐代诗人杜甫《田舍》诗的最后两句更是耐人寻味:“鸬鹚西日照,晒翅满渔梁。”诗中尽管没有再现鸬鹚在水中捕鱼的壮丽场景,而一个“满”字将“晒翅”“渔梁”巧妙地糅合在一起,真是力透纸背,让人不能不由衷地赞叹鸬鹚的辛劳与忠诚,同时真切地感喟:这是多么宁静而和谐的江村晚景啊!

   

然而为名所羁,为利所累,浮躁让我无法享用那份宁静,轻狂使我不能感知那份和谐,脑海中无数次叠加的,是十来只灰黑色的鸬鹚站在船舷上,好像列队的士兵在等待出发的命令;或者一个一个地跃入平静的河水中,你追我赶大显身手的精彩画面——

   

正是初夏的季节,天空蓝得分外澄澈纯净,几朵白云静静地开在水中,仿若天仙莲步轻移,笑靥如花;忽有一阵微风轻盈地掠过,泛起的柔美波纹,揉碎了水中的云彩,荡开了处子的胸襟。于是,捕鱼的船队从远处破浪而来,泊在摇曳着柳枝的河面上;鸬鹚则像立正的勇士,分站船舷的两排,蓬起油滑的羽毛,昂着高贵的头颅,一幅整装待发的神气模样。忽然,渔夫大声地吆喝起来:“嗨嗨——哈哈——嗬嗬嗬嗬——”那声音此起彼伏,连绵不断,富有音韵,极具质感;一只只鸬鹚仿佛接到了命令,一个紧跟一个地扎入水中,河面上顿时飞溅起一片片晶莹的水花,鸬鹚所在的那片水域更是热闹非凡:有的没入水中,四处搜寻;有的浮出水面,稍作休整;有的跃上船梢,趾高气扬;有的无功而返,神情沮丧……渔夫仿佛一直都是乐不可支的样子,他叼着烟袋,撑着竹篙,来来回回巡视着他的“士兵”,悠哉游哉,怡然自得;当然,他还得察言观色,选准时机将那些囊中满贯的“士兵”召回,乖巧的鸬鹚很顺从地将囊中的鱼儿一个个地吐了出来,鼓揣的囊袋迅即又恢复了原状,然后它们又是一个深潜,继续沿着鱼儿逃遁的路线追踪。不到半天的工夫,船梢的那个鱼篓就满满当当的了。

   

鸬鹚捕鱼本领之高早已为人熟知,科学家甚至发现它们在河水非常浑浊时,也能轻松自如地追踪鱼群,原来鸬鹚不仅视觉敏锐,而且听觉发达,同时还具有团结协作的精神,凭借这三样制胜的“法宝”,河流、池塘、湖泊等有水的地方,都是它们施展才华最好的“舞台”。遗憾的是,随着工业经济的加快,自然环境的恶化,许多地方不同程度地受到了污染的侵袭,天不再澄澈了,水不再清纯了,鱼不再倏忽了,鸬鹚几乎成了凝固的标本,只浮现在人们的往事里,只留存在人们的记忆中。

   

梦里与鸬鹚相遇,我不知道这是自己的福气,还是人类的悲哀?我不知道这是鸬鹚的讥讽,还是自然的诘问?现在,我在梦里唯能祈盼的,就是希望鸬鹚也有自己的梦;它在梦里永远沉醉的,一定会是皮圈套住脖子的那段美好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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