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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在哈佛

来源:汗青网   作者:韩元   浏览人数 :1491   发表时间: 2016-10-30

居在哈佛是一件虽然破费,但事后想来绝对超值的事。

 

2013年接到哈佛访问学者的邀请信后,就有该校国际处友情提醒——波士顿地区的房屋租赁价在全美属于较高水准,而哈佛周边更是昂贵。

 

即使昂贵,哈佛校属的公寓仍是供不应求。为此,学校设定门槛:只有全职员工和研究生们可以租赁。3月份我拿到东亚系的全职工作证明后,通过了哈佛房管中心的资格审查,就等着5月份网上选房窗口开放。

 

哈佛的公寓大致有两类,一类是建于19世纪的老花园洋房,浏览网页的时候,看到马英九读书时住过的房子也在其中。另一类是建于20世纪上半叶的高层楼房,其特色是简约现代、生活方便。最终,我选定位于查尔斯河边的PT公寓。这是一个由若干幢多层及小高层组成的社区,包括运动场地、幼儿园、儿童乐园,从此沿河边走十分钟就是肯尼迪学院,过河就是商学院,到位于哈佛广场的主校区也只有步行一刻钟的距离,听课及借阅图书非常方便。

 

成功“秒杀”了心目中的房型后,我被学校房管中心寄来的长达60页合同震撼了。吃力地看完,深深体会到了哈佛管理工作的细致和严谨的法制精神。合同中冗长的条款,把住在公寓里可能发生的所有问题及其解决办法、权利与义务都涵盖了。有些可能性只在想象中,或许只有万分之一的发生概率,但为了规避纠纷,学校也尽到告知义务,让承租者无话可说。比如,合同中说公寓中或许会有臭虫,起初让谈虫色变的我去网上查询了很多资料,不无担忧地住了一年后,我不仅没有发现一只臭虫,连蚊子也没见一只(这或许得益于波士顿严寒的冬天)。合同最后几页是当地有关部门对我所住房间的检测报告,证明房屋的空气质量合格,没有化学污染,听着挺新奇吧?这是因为,每一任租客搬走后,学校都会全面刷新房间,所以房间的环保安全性就显得很重要。为了师生身体健康,这笔检测费,学校毫不吝惜。

 

公寓中的网络、厨卫设施及煤气水电,均由学校免费提供。我最喜欢的是宽敞厨房里的大烤箱,在波士顿冰雪封锁的漫漫寒冬里,那些烘烤出来的香甜红薯,慰藉了我的思乡之情。房间里其他家具如床、沙发等则按需要由租住者配备,离开时需自行搬离,这一看似很不“节约”的规定,催生了哈佛学生之间二手家具的买卖。学生毕业前会把家具、家电拍个照放在网上,或就在租住的楼下大堂发布广告,自会有需要的后来者联系,当然还有一番讨价还价的余地。通过这些“买卖”,你或许能体验到跨文化交流的乐趣。刚住进公寓时,我的电视和电视柜是从一个巴西毕业研究生手里买的,由于初来乍到,我保留着对陌生人的谨慎,执意要他把电视给我运到房间,调试好之后才肯付钱给他。这个热情单纯的南美小伙儿照办了,但事后他笑问我:中国人是不是很难相信别人?这时,反而是防卫过度的我,尴尬了。

 

每年6月底是哈佛年租终止的最后一天,在这之前的10天左右,有各种家具、家电、装饰品和衣物等来不及卖掉,而被放在了楼下大堂。有些细心的主人还特意留纸条在上面:免费。前主人不俗的口味和爱好印刻在东西上面,旋即被新来的租客收纳麾下。我最开心的是曾免费收纳了很多立灯,在每个房间和厅里都放上两个;还有面包机、打印机、桌椅、音响设备,很快就都派上了用场。等我离去卖东西时发现,美国同学喜欢挑卖相好的,且出手爽气。我的崭新又漂亮的真皮沙发开价有点小贵,但一个美国男生毫不还价就买走了。然而,他们的数学是不是有点弱?我以每把4美元的价格卖了4把餐椅给一个女生,她居然说:20美元,Ok?

 

住哈佛公寓,安全感是有保障的。我常接到房管办通知,某天举行楼内消防设施测试和演练,让我们不必惊慌。冬天快到时,学校会对屋内所有门窗闭合的严密程度进行检修。那天修窗,美国工人大叔看我要外出,打趣说:“请保持干燥。”不太理解美式幽默的我愣了下,他便指指外面,我一下明白了,下雨了——哈佛工人经常会有这种让我意外的幽默。有次我在非工作时间的深夜忘记带房间钥匙,我知道工人被派来给我送备用钥匙需要付50美元劳务费。打完电话后,很快有位黑人大叔赶到了,我从各个口袋里费力地凑零钱给他,最后还是差10美元,结果他从自己口袋里掏出10块钱,和我的40美元一起放到楼梯上,笑着对我说:50美元,够了。

 

波士顿冬天多暴雪,如果不及时清扫,雪会很快堆到齐腰深。这时,让儿子最为兴奋的哈佛的各种人工扫雪机就派上阵了。它们有的似小型拖拉机,由驾驶员操纵自动铲雪,有的像二轮车由人推着前进手动铲雪,在PT公寓的门前通宵运转。不管学子们何时归来,通往公寓的大门永远是安全畅通的。每当这时,我喜欢凭窗而立,看风雪夜归人,看严寒中不辞劳苦的工人,最后是在铲雪机通宵运转的声音中安然而温暖地入睡。都知道美国的人工成本很贵,可以想见学校为这经常性的通宵铲雪,支出有多巨大。

 

学校在校车上的巨大投入也是令人咋舌的。哈佛有数条班车路线涵盖校内外主要区域,除假期外每隔10分钟便有一班,我去图书馆、上课或者地铁站,尽管路程很近,也愿意乘坐班车节约时间。哈佛的本科生学业紧张,我想,学校提供如此方便的班车,是为节约他们奔波转换教室的时间吧。让人感动的是,学校向身体不方便或夜归时感觉不安全的师生提供专用小型车,只需一个电话,随叫随到。和我住同一幢楼的一位中国残疾学者,出行就使用专车,我经常看到她去图书馆,供轮椅上下的车用起降机放下,人高马大又和蔼可亲的司机会跑上去为她推开公寓的大门,小心翼翼地帮她的轮椅上车……

 

在哈佛的时候,我经常收到学校的安全提醒邮件,包括附近的街区新近发生了什么抢劫案件,或者通报某出租车女乘客在附近被强奸一类的消息。有了问题和隐患不遮掩,不让你像傻子一样踏入险地,这也是一所负责任的大学给你安全感的重要原因。

 

最后说一下PT公寓的社区活动。它的地点就在公寓公用活动室,由研究生们组织,涵盖所有住在PT及周边几个公寓的师生,每周总会有二至三次,可以让你感受哈佛的多元文化及学术氛围。活动主要有几类,一类是纯聚会性质的,比如“地中海之夜”“去教授家做客”等,主要是让各国师生沟通聊天,吃吃喝喝,当然全部免费。哈佛学生的活动能力很强,他们的活动永远不缺经费,校友回馈母校的意识也很强。我刚入住PT公寓的第一天,就发现房间里摆着某校友赠送的一个大礼包,里面是校友的公司生产的一些日化生活用品,还有一封该校友对母校的感谢信。第二类活动是小资文体类,比如一起看电影、读小说、讲故事或者相约去健身。最有亮点的活动是“约会学者”,就是把包括哈佛教授在内的知名学者请到PT社区来,先是抽出少数人和教授共进晚餐并聊天,再听教授的最新成果讲座,相当于让大牌专家进家庭、进社区。这些讲座令人耳目一新,如生物海洋学者吉姆·麦克卡西的“海洋告诉我们什么”,研究拉丁美洲历史、曾获墨西哥总统奖励的戴维教授的“挖掘阿兹台克人”,还有曾任美国副国务卿、现任肯尼迪政府学院教授的尼古拉斯·伯恩斯的“全球挑战:2014年的战争与和平”,等等。

 

真正融入一所大学的文化,不仅仅在于听了多少课、参加了多少学术会议,更重要的是通过日常起居这类烟火小事去感受。在酷暑炎炎的上海夏日里,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怀念清凉的波士顿,怀念PT公寓,那窗外的查尔河美景,楼下草坪上的小松鼠,一楼幼儿园孩子们的咿咿呀呀。它们如画如乐,伴我一年乐居哈佛,收获的,则不仅仅是学问和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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